月黑风高,夜色如墨,浓云如浸了墨汁的棉絮沉沉压在天际,将残月绞得支离破碎。
檐角风铃被凛风撕扯出尖啸,枯枝抽打着琉璃坊的雕花木窗,烛火在青铜灯盏里剧烈摇晃,将两道交错的影子投在泛黄的账册上。
琉璃坊内,烛火摇曳,映照出沈若依与陆川忙碌的身影。两人正伏案核算账目,纸页翻动的声音与窗外风声交织,显得格外静谧。
沈若依一袭素色长裙,眉目如画,手中握着一支细笔,专注地在账册上勾画。她的眉头微微蹙起,似乎在思索着什么。
陆川则坐在她对面,身姿挺拔,面容冷峻,手中握着一本厚厚的账簿,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行数字。他的手指修长有力,偶尔在算盘上拨动几下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这一笔账目似乎有些出入,”沈若依抬起头,轻声说道,声音如清泉般悦耳,“夫君,你来看看。”
她抬眸时,一缕青丝顺着雪白的颈侧滑落,烛光在她鸦羽般的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金影。陆川闻言倾身,玄色衣襟掠过案上青瓷笔洗,带起一阵松墨冷香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所指的地方,鼻尖隐约能嗅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。他的神情依旧冷峻,但眼神却柔和了几分。“确实有问题,”他低声回应,“可能是上个季度漏记了一笔。”
话音未落,窗缝忽地渗入一缕焦苦。
陆川瞳孔骤缩——那不是寻常柴火气,是桐油混着硫磺的刺鼻。
他霍然起身,墨玉扳指撞在黄花梨案角发出闷响。雕花木窗“吱呀”裂开半掌宽的缝,只见琉璃坊外十余黑影正将陶罐砸向屋檐,浓稠液体顺着黛瓦蜿蜒如黑蛇,火把掷下的刹那,火龙轰然窜起三丈高。
“走水了!”沈若依素白的手指攥住他衣袖,指尖几乎掐进锦纹。陆川反手将她拽到身后,掌心触及的腕骨细如初雪,却在颤抖。燃烧的窗棂轰然倒塌,热浪卷着火星扑来,他抬臂用广袖挡住她面容,自己眉梢却被燎出一道焦痕。
“不对!”陆川猛地站起身,神情骤然变得凝重,“这是有人故意纵火!”
沈若依闻言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手中的笔也掉落在桌上。“什么?怎么会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陆川来不及解释,快步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只见琉璃坊外,火势正迅速蔓延,浓烟滚滚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。
桐油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,刺鼻而浓烈。
他的目光如刀,迅速扫视四周,隐隐看见几个黑影一闪即逝,心中已然明了——这是有人蓄意为之!